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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明子的故事
作者:超级管理员 来源: 更新时间:2010-07-23

我第一次见识明子是在1980年。那一年我家从吉林农村迁居到黑龙江,从一望无际的大平原搬到了大山里的横道河子。

那时恰是寒冬,大雪封山却也为找烧材提供了便利,弄个简易的爬犁就可以把大山里枯枝朽木拉回来,一直拉到家门口。从烧茅草秸秆一下子过渡到烧木头令全家人兴高采烈了好一阵子,但每天点火做饭之前都不啻于一场灾难。尽管那些枯枝朽木已经用斧头劈得很细,但一进炉灶仍透出浓重的水汽,用废纸之类的来点燃殊为不易。房东看我们如此辛苦,经常拿来了一小块一小块的木头应急,那小小的一块木头执着地燃着火苗,冒着黑烟,好似并不费力地点燃了炉灶里的那些湿柴,真的是不小的奇迹。后来,房东送给我们一块颇沉重的不规则木头,我第一次知道这种能让我们从容地烧饭取暖的东西,名字就叫明子。

在那年的寒假里,我每天一大早就扛着爬犁上山,尽可能多地找些干柴拉回家,大略按半米的长度锯断后劈开再码成规则的一长溜。当然,我还是企盼着能按图索骥地找到一块明子,哪怕只是一小块也成。在别人的指点下,我陆续知道了明子的出处:要找倒掉的松木,要找节子多的松木,要找烂掉的松木,且最好是红松。那时每每发现符合条件的松树总能让我兴奋一大阵,但大多是如天狗噬日一般地无从下口,往往是斧锯交加地费了好半天的功夫,所得只有寥寥的一小块儿,有几次得到的还是被房东称为水灌子的东西,很像是松脂,但也很难点燃。偶尔从别人遗弃的战场上得到一小块儿标准的明子,或者幸运地在山顶上腐烂的松树桩上寻到油脂足且又较干燥的散碎明子,我总是将它们紧紧地捆在爬犁上,再用细绳固定好,如凯旋而归的战士一般,归途中总要时不时地检视一番那宝贵的战利品。因为此时我已知道了一个更有诱惑力的消息,赶集时好明子可是论斤卖的,且一斤要5角钱呢。要知道彼时物价水平颇低,一斤猪肉不过2元钱而已。

1987年的暑假,其时我已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听说邻居在大山沟里的输电线路工程中干活,每天除了吃喝以外还可以挣到十几元钱,我就高高兴兴地和哥哥一起,跟着父亲到大山里,住进了工棚。那段日子里,我们每天早出晚归当力工,有时在高压线塔下挖避雷线,这当属轻快且清洁的劳动;有时为高压线塔挖基座和支盒子板,干活时水泵要不停地抽水,再将水泥、沙子和石子在一块铁板上搅拌成标准混凝土扔进支好的盒子板内,每天都是一身水一身泥,典型的又脏又累了;有时是为每座高压线塔运送沉重铁料,这就属最好干且轻松的活儿了——毕竟回来时是难得的一身轻松,可以顺便看看风景,也可以采些山野菜打打牙祭,于是山野间除了阵阵松涛和悠长的兽吼之外,经常能够听到几声高亢的歌声了。

住在大棚里,山里的夜晚很凉爽,我们也吃得饱睡得香,却也忘记了诸多的不便。但工程偶然停工,我们就没有了工作,没有了收入。只有大白天躺在大棚里睡懒觉才猛然发现,夏天的工棚居然闷得人几乎喘不上气来,我们又不愿意靠打扑克下象棋之类打发时光。于是居然想起来前几天扛铁料路过的山岗上有几株倒掉多年的松树,我又想去打明子了。

输电线路所过之处,近百米宽的林地间全部被剃了光头,树木早已被清理出去,留在空旷而宽广的“大路”上的只有嶙峋的怪石,越发显得空旷又寂静。我和哥哥拿着锯子绳子,扛着大斧子,很快就走进了几天来早 已熟识的松林,找到了几截倒掉的松树,看看油脂少的地方已基本腐烂了,剩余的还真算上好的明子。我们就挑捡着油脂多的部分,以一米左右长度为限,锯下一段后再用大斧将油脂少或者已快要腐烂的部分剔除,于是一块块上好的明子逐渐堆成了一小堆。

看看太阳,时间已近中午了,只剩下最后一大块很好的明子,我们决定将这块拿下之后就回大棚。这一段松树在岩石顶部,大概有3米多长,也许是倒在那里很久了,风吹日晒得有些像石头一样颜色了,只是阳光下渗出的松脂偶然折射出了晶莹的光来。遇到宝了!我高兴地一声喊,三步并作两步,抄起斧子就劈下去。但还没等我笑出声来,忽然觉得有几只像苍蝇一样的东西飞快地撞向我的头部,接着便是头晕目眩的痛楚。凭着斧头劈中木头的手感,眼角的余光中,那晶莹的断松确乎是一大块货真价实的好明子,但那松树节子所形成的一个小洞也正有小蜂子在不断地飞出来。那的确是蜂子,只是有的还似乎没有适应毒毒的日光,东飞西撞地寻找袭击了它们家园的罪魁祸首。有的已奋不顾身地扑向我的头脸。在二秒钟之内,我和哥哥已放下了捆好的明子,远远地逃开了,只是我的头皮已痛得发麻,左太阳穴和左眼也一并肿了起来。用泉水边的黑泥敷了十几分钟,再不断地用凉爽的泉水洗头洗脸,肿没见消退,但痛总算是缓解了。抬头看看那群蜂子依然在那堆明子上方盘旋,看来想要拿回来劳动成果,只有等想方设法把它们消灭后才行了。

我们先是在附近找来些干草,再小心翼翼地放在那蜂窝周围,又拿来一块明子劈好,从三个方向一起点燃,等蜂子们气势汹汹地升空时,火苗已舔着它们的翅膀让它们再也无法飞翔了……或许是被蜂子蜇得心有余悸吧,我们不断地把捡来的柴草维持着火焰和浓烟,直到后来大棚里的人吃 中午饭仍不见我们回去,爸爸寻了来才算告一段落。当我们把那段明子搬起来时,那段沉甸甸的明子已经烧得烫手了……我们费了好些力气才终于把那些明子运回大棚,大棚里几个人都说那块大明子很是少见:二百多斤重的一整块明子上,松脂分布均匀,节子也少。后来的日子里,我家便再也不缺明子用了——单单是这大大的 一块明子,我家就足足用了两年。

再后来听人说,这种在松明子上筑窝的土蜂最是可怕,有时甚至能把大型的野兽蜇死。现在想来,当初我之所以大难不死,甚至只是肿痛了两天就完好如初,或许是由于我逃跑得法,而且那泉水边的泥或者泉水误打误撞地成了治疗蜂毒的灵丹妙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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