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档案》2017年第5期:浅析黑龙江省档案馆馆藏《黑龙江将军衙门》满文档案的文化价值
作者:档案馆编辑 2018-01-19 09:32:27 来源:

摘   要:黑龙江地区自1683年(康熙二十二年)设置将军衙门以来,形成了大量的内容丰富的历史档案,这些档案即成为《黑龙江将军衙门》全宗档案。《黑龙江将军衙门》全宗档案是黑龙江地区现存最早的档案,其丰富的内容不仅反映了黑龙江地区的政治、经济、军事、民族及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再现了清代黑龙江的真实面貌,而且蕴含了不可估量的文化价值,对清史、满族史、黑龙江地区地方史等方面的研究有着重要的意义。本文介绍了黑龙江省档案馆馆藏满文档案的概况,对满文档案在各领域的文化研究价值进行了分析。

关键词:《黑龙江将军衙门》  满文档案  文化价值

  黑龙江地区是满族的发祥地之一,也被清朝誉为“龙兴之地”。自1683年(康熙二十二年)设置镇守黑龙江等处地方将军衙门以来,形成了大量的内容丰富的历史档案,这其中就有满文档案2万余卷。而《黑龙江将军衙门》全宗档案是黑龙江省现存最早的档案,其完整程度可居清代所设全国十四个地方将军衙门档案之首,堪称黑龙江省档案馆的镇馆之宝,其丰富的内容蕴含了不可估量的文化价值,对清史、满族史、黑龙江地区地方史等方面的研究有着重要的意义。

  一、《黑龙江将军衙门》满文档案的形成

  康熙帝即位后,为加强黑龙江流域抗击沙俄的侵略,巩固东北边陲,于1683年(康熙二十二年)将宁古塔将军所辖的西北部地区划出,以黑龙江命名,设镇守黑龙江等处地方将军衙门,简称黑龙江将军衙门,以抗俄名将萨布素出任第一任黑龙江将军,驻瑷珲旧城。1685年(康熙二十四年),黑龙江将军衙门移驻瑷珲新城,因其濒临黑龙江畔,又被称作“黑龙江城”。为便于管理,黑龙江将军在辖区内又分地筑城,分别设齐齐哈尔、黑龙江、墨尔根、呼兰、呼伦贝尔、布特哈、通肯、兴安八城,称为“黑龙江八城”,派副都统镇守。黑龙江将军衙门是清代八旗驻防黑龙江地方的军事机关,将军为黑龙江地区最高的行政长官,其职权与中央各部并立,直接对皇帝负责,统帅本地区的副都统、总管、协领等八旗官兵,总理本地区的军政、外交、旗务,兼管地方民刑等事宜,这其中就形成了大量的往来文牍和档册,均由档房负责保管。此外,在当时,黑龙江境内还设有宁古塔将军所辖的宁古塔、三姓、拉林、阿勒楚喀副都统衙门及双城堡、五常堡等协领署,也形成了不少历史档案。

  而满文自清代被称为“国语”“清文”,在驻各地地方将军、副都统与中央往来重要公文、文书中被大量使用。清廷曾严格规定各级机关行文必须用满文缮写,而且黑龙江历任将军多为满洲宗室,因此所形成的档案多为满文档案,并且一直延续至清末。虽然至同治、光绪朝汉文公文有所增多,但一些重要公文仍是用满文或满汉文合璧缮写呈报。也因此形成了大量的黑龙江将军衙门满文档案。

  二、《黑龙江将军衙门》满文档案的概况

  《黑龙江将军衙门》全宗档案形成于1684年(康熙二十三年)至1911年(宣统三年),共有档案4万余卷,600余延长米,其中满文(包括满汉合璧、满汉合集)档案2万余卷,约有180余万件,满文档案数量仅次于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已列入《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的档案文献“清代五大连池火山喷发满文档案”“清代黑龙江地方鄂伦春满文户籍档案”以及“清代黑龙江通省满汉文舆图图说”档案都出自该全宗。

  该全宗档案文种繁多,有谕旨、奏折、敕文、咨文、呈文、移文、申文等文种。按档案的载体形式大体可分为抄录档、折子档、簿册档。

  抄录档:也称为“大卷”,是将军衙门整理和保存往来公文的一种形式。是当时的兵、户、刑、工四个司按照时间顺序抄录黑龙江将军上报皇帝的题本及与京城各部院、与吉林将军、盛京将军、蒙古各部、所管辖各城副都统、总管等衙门的往来咨文。

  折子档:也是将军衙门整理和保存往来公文的一种形式,即黑龙江将军上报皇帝及中央各部院的奏折,所管辖各城副都统、总管、协领上报黑龙江将军的奏折等。一般奏折在页数、行数、每行字数上都有固定格式。

  簿册档:是下呈上报留存底册。即记录黑龙江将军衙门及所管辖各城衙门事情的簿子。如八旗驻防官兵户籍册、军政考级册、官员履历册、各佐领比丁册等。

  按档案的内容大体可分为以下几类:

  八旗事务:东北地区是清朝的发祥地,当时在黑龙江地区建官设治,设置大量的旗佐牛录,更负有为清廷管辖黑龙江地区的职责因此有大量的八旗事务的档案。包括各地机构裁设及大小文武官员升迁调补、奖惩抚恤、开复引见、考选军政、册封进爵呈进的表笺等档案;旗佐设置、旗丁人口的分拨及变通旗制等方面的档案;流放为奴的宗室、官员的档案等。

  军事:清廷为加强对黑龙江地区的统治和抵御沙俄的入侵,设立了驿站、卡伦和巡边制度,形成了大量的军事边务档案。其中有关于征剿驱逐招抚入侵罗刹、收复雅克萨等谕旨;有设置卡伦、官兵巡查边境及兵丁围操演练等档案;有移兵屯戍黑龙江的档案;有黑龙江齐字营、火器营、水师营等设置裁改的档案;有军械修造、火药制造、兵马、造船、粮饷等的清册、报表等。

  民政:随着清廷对东北解除封禁政策,黑龙江地区逐步放荒招垦,形成大量的行政区划、民政统计管理等方面的档案。其中有人丁户口统计,清丈田亩等户口、土地统计清册;有田禾收成,雨水霜雪情形,赈济灾民,收抚难户,蠲免地丁积欠赋税等方面的档案;关于偷盗、抢劫、诱拐等刑事案件的审讯记录、报告、诉状等档案;接收安置为奴流徒及监禁、缉拿逃人等档案。

  中外关系:黑龙江地处东北边疆,与俄毗邻,因此有大量的涉外档案,其中以中俄关系居多。有反映康熙年间招抚遣送罗刹人、议定瑷珲合约的档案;俄人非法越界开荒、挖矿、淘金、猎捕、偷盗等方面的交涉档案;有关于俄人在黑龙江左岸违约图占旗屯的报告等;有关于外国官员游历、保护侨民等方面的档案。

  民族:清朝对民族关系极为重视,对鄂伦春、吉尔吉斯等少数民族实行招抚迁移政策,妥善安置。其中包括迁移安置达斡尔、巴尔虎、厄鲁特等部落;关于柯尔克孜族(吉尔吉斯)迁徙的档案;知照各年供貂盟会的日期、清册,各蒙古札萨克王公赴会日期;扎赉特、郭尔罗斯举办蒙古练会的材料等档案。

  此外,还有关于黑龙江地区经济及农田开发方面;注重文化教育,兴办学堂方面;地理环境,编制全境舆图,山川河流,沿边四至等方面的满文档案史料。

  三、《黑龙江将军衙门》满文档案的文化价值

  《黑龙江将军衙门》全宗档案承载着黑龙江近230年的沧桑变迁,蕴藏着黑龙江地区开发与发展轨迹,积淀着厚重的黑龙江各民族历史文化风情,是不可多得的民族文化珍贵遗产。它不仅以其历史信息之丰富、涉及范围之广泛、历史跨度之久远、保存程度之完整著称于全国,尤其是其中大量的满文文献,对于深入研究清代黑龙江地方沿革,乃至东北地区历史,以及清代中外关系史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史料价值与文化价值。

  笔者通过多年对《黑龙江将军衙门》全宗满文档案的研究和整理,总结出其价值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满文档案对东北少数民族关系史的文化研究价值

  《黑龙江将军衙门》满文档案记录了满族、蒙古族、柯尔克孜族、鄂伦春族、鄂温克族等东北少数民族发展史和民族关系史。满族作为东北一支游牧民族,逐渐发展壮大,建立后金,直到后来清军入关,以清代明,满族的发展史一直都被大家所重视。经查,这些满文档案中真实详细地记录了清朝东北地区满族人的政治经济生活和历史事件,特别是其中的家谱、红白册、户口册等等记录了满族人繁衍传承、家族世系等真实情况,对于研究东北满族的发展以及满族与其他少数民族的关系、通婚状况等有着重要意义。

  生活在黑龙江地区历史久远的少数民族——柯尔克孜族,此前由于资料的匮乏,该族的由来以及迁徙的时间、地点、原因等问题始终是个谜题。而黑龙江省档案馆满文研究人员经翻译,发现档案中记载“厄鲁特王额附色布腾旺布呈,遵照大将军王札付,派遣我旗协理台吉乌巴西等,拨兵六十前去迁移博霍伊,巴岱等吉尔吉斯人……我蒙古边外地方并无墙垣,且今正值军机之际……还请依照先前乌梁海,特棱古特等移居齐齐哈尔等处之例,沿途派遣蒙古官兵,严加看管,送至齐齐哈尔等地后移交黑龙江将军等……。八月初二日,协理台吉罗布藏达锡等将吉尔吉斯人送至。查得,……每口各赏银三两,著令其于黑龙江,齐齐哈尔,墨尔根三城,披甲戴胄,给食钱粮,行走当差。……将吉尔吉斯人口逐一清点,查得,男丁五十一名,妇女六十一名,幼丁七十七名,女童五十七名……男童九名,女童三名,共计人口两百七十六人……”由此可见,这些满文档案中清晰地记录了这一少数民族迁徙由来的具体情况:黑龙江地区柯尔克孜族原本是吉尔吉斯人的一支,且与当时的蒙古并不交善,于是被迁移至黑龙江,而档案中还记载了迁移至黑龙江的吉尔吉斯人人数。这份档案的发现不仅进一步说明了黑龙江地区柯尔克孜族的来源,还对我国少数民族的研究提供了可靠的文献依据。

  (二)满文档案对军事史的文化研究价值

  《黑龙江将军衙门》全宗档案中记载了许多反映当时重大事件的档案,如记录雅克萨战争,就查得一件1685年(康熙二十四年)黑龙江将军萨布素议叙征战官兵的满文档案,译文为“镇守黑龙江等处地方将军萨布素咨黑龙江副都统。为此事由。兵部咨文内开,……为征剿雅克萨城罗刹加授武职等次事。都统公彭春等为攻取雅克萨城,征抚罗刹并安置事题文,具题奉上谕:朕览卿等所题,因兵分水陆两地,相夹设营,先行火器快攻,得以获取罗刹头目额力克色依等诸人,并攻取雅克萨城,等语。……兵临雅克萨城,彰显德威,未行屠戮,招抚罗刹诸众安置。攻取雅克萨城等情势,甚属可嘉,有关官员人等从优议叙,……经查定例,招抚新满洲一百户,加武职头等;招抚八十户,加二等;招抚六十户,加三等;招抚四十户,加四等;招抚二十户…… ”此件档案还原了雅克萨战争的作战部署、战况、奖惩等真实情形。

  除了反映边疆战事的满文档案,黑龙江省档案馆馆藏的满文标注边防图、驿站图等也清楚地记录了当时我国东北边疆军事防御的情况。下文是对黑龙江、齐齐哈尔、墨尔根三城巡边示意图的满文译文:“……黑龙江巡边,从黑龙江沿着水路到额尔古纳河河口,在格尔必齐河河口立碑定界;齐齐哈尔巡边,从莫里勒克河到呼伦湖湖口;墨尔根巡边,从莫里勒克河河口至额尔古纳河。……”从地图和标注上,可以看出当时东北边疆防御巡边的重点、战略部署和驻扎守护巡视等情况。这些档案为研究我国东北地区边疆史、对俄关系史提供了重要的参考依据。

  (三)满文档案对地理学的文化研究价值

  五大连池风景区荣获“世界地质公园”“世界生物圈保护区”两项世界级桂冠和九项国家级称号,其14座新老时期的火山,喷发年代跨越200多万年,被誉为“天然火山博物馆”,这个神奇的地质公园早在康熙年间就有所记载“奴才玛喀礼曾奏称,十二月初五日,讷漠尔河托漠沁屯以北三十里处乌云和尔冬吉山从地下喷出石头和火,声如雷鸣,石头向上飞腾,看飞腾之石,大若牛只,亦有碎石,此飞腾之石,如同火焰,熄灭后呈黑色,周围喷出之石堆积如大和尔冬吉山,石头和火顺着山谷喷出,喷发之石高至五尺,或十尺,或不足五尺。……从喷火之山至石头蔓延处长十四里五绳,宽六里五绳,总计方圆三十四里四绳……为此奏闻”(康熙五十九年三月初六日)从黑龙江省档案馆翻译的五大连池火山喷发满文档案我们可以看出五大连池火山喷发的具体时间、过程和喷发时的状态,这是我国关于火山喷发史料发掘的重大突破,也为地理学家研究五大连池火山喷发的历史周期、形成概况等有着重要的意义。

  (四)满文档案流人史的文化研究价值

  清宫电视剧中经常会有这样一句话“发配至宁古塔,为奴”,在黑龙江将军衙门设立前,清廷将流人多发配至宁古塔。但黑龙江将军衙门设置之后,由于人口稀少,位置偏远,气候高寒等因素导致黑龙江将军衙门下辖各城成为相对集中的流放之地。而普通的罪犯发配到黑龙江,成为官兵的家奴,世代没有人身自由;犯罪的官员、将领流放到黑龙江当差、当兵效力,有的还可以通过赎买回到原籍。

  黑龙江省档案馆研究人员查得《古今图书集成》的编纂者陈梦雷及其子因被雍正贬斥于1723年(雍正元年)再次被流放到黑龙江的档案,“刑部咨黑龙江将军,和硕恒亲王等奏,为请旨事。将陈梦雷及其子陈胜安夹训。请旨。雍正元年二十二日呈……将陈梦雷及其子陈胜安即刻发往齐齐哈尔地方……为此谨奏,余依议,谨遵圣旨。”而《古今图书集成》也删去了他的名字。此外,还查得有隆科多之子玉柱被发配至黑龙江当差的满文档案;内阁学士、礼部侍郎杨瑄及其子被流放黑龙江的满文档案;先后任四川总督和云贵总督的平叛功臣蔡毓荣,因政治斗争被流放黑龙江的满文档案。这些流人档案不但可以促进边疆历史文化与黑龙江流域文明的研究,而且也记载了这些流人本身对黑龙江的建设和地域文化发展所作出的巨大贡献。

  (五)满文档案对民俗学的文化研究价值

  通过对满文档案的翻译研究,还可以了解到清朝宫廷和民间的礼仪习俗等民俗文化,如每年黑龙江各旗、各族必须向清廷贡貂数量、皇后诞辰时地方官员需要上贡的贺礼清单、地方各级官员每年取得的奉银粮饷、民间萨满祭司事宜等等,一份1733年(雍正十一年)黑龙江将军卓尔海上奏户部的咨文“……进献牛两头、乳牛一头,马两匹,衣料(布)二十,茶四百……”,以及一份有五色丝织成的云鹤锦面的诰命等,这些记载礼仪习俗的满文档案不仅为研究民俗学提供了重要的参考史料,还对日益火热的清朝相关文化产业起到极其重要的现实指导意义。

  (六)满文档案对语言学的文化研究价值

  随着清朝的灭亡,满文的使用也逐步走向衰亡。时至今日,能够熟练掌握满文书写和满语交流的人越来越少,因此从满文档案的记载中挖掘满文的历史,进而对其进行传承迫在眉睫。1599年(万历二十七年)努尔哈齐命额尔德尼、噶盖在蒙古文的基础上创制满文,即“无圈点满文”或“老满文”,由于老满文在写作时经常会出现多音混乱及音译名词语音不足的缺点和不足,至1632年(天聪六年),皇太极命达海对老满文进行了修改和完善,创制了“有圈点满文”,即 “新满文”。“新满文”的创制使满文词汇的构造、读音和语法都有所变化,同时满文词汇量也逐渐增多,从公文词汇到日常生活用语,再到专有词汇和借词,满文档案中丰富的满语资源无疑是研究这些变化最好的佐证。满文档案是一座资料丰富的宝库,随着满文档案的进一步发掘,必将会提供原始的丰富的满文书面语素材,必将会为语言学的研究增添一笔浓重的色彩。

  满文档案蕴含着极高的史料价值、学术价值和文化价值,是研究清朝黑龙江地区历史的第一手资料。因此,加快满文档案的开发利用,为历史研究提供丰富的史料,使历史能够被还原的更加清晰和完整,让被遗忘已久的满文档案发挥出它真正的文化价值。

参考文献

 1.黑龙江历史档案通览编委会.黑龙江历史档案通览.黑龙江人民出版社,2014.6

 2.黑龙江省档案馆.黑龙江档案春秋.黑龙江人民出版社2013.5

 3.张    莉.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满文档案史料价值.吉林师范大学学报,2016.3

 4.朱桂凤.多学科视野下的满文档案价值.档案学研究,2014.2



作者:省档案局整理处  陈 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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